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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戀愛雞尾酒 Punch-Drunk Love

如果說好導演與巨匠間的差別,在於好導演能把題材的潛力發揮到極限,巨匠則能讓平庸的題材散發不平凡的潛能,則Paul Thomas Anderson絕對是活著的導演中最偉大的之一。在一個平凡無奇的戀愛喜劇骨架下,Anderson以自己風格化的執導與劇作能力,創造出一段讓人笑中有淚的甜美愛情,也為原先看似老掉牙的架構,注入無窮的新意與感動。在戀愛雞尾酒裡頭,我們仍然可以看見編劇Anderson對古怪故事與角色的愛,導演Anderson對華麗鏡頭運用與情緒的掌控。不同的是,相較於前幾部電影裡濃厚的說教意味,這裡Anderson只是想拍出一段簡單的浪漫愛情故事-而很難有人能比他拍的更好。 要說Anderson最大的優點,在於他為電影注入了濃厚的情緒。不同於類型電影裡的厚紙板型主角(跟剪下來的沒啥兩樣),這裡頭的男主角Barry是個古怪但卻真實的人。他的古怪讓電影始終充滿趣味,但同時觀眾又不會覺得空虛或不真實。Anderson在製造無窮笑料的同時,用心地刻畫出主角的孤單與壓抑。電影一開始花了不少篇幅描繪Barry的問題,但這些乍看之下相當詭異的情緒反應或行徑,反而成為故事後半段建構情緒或劇情的基石,沒有一個段落顯得廉價賣弄,反而成為帶出主角性格的重要依據。同時,劇本充滿著各式巧思,無論是獨樹一格的對白(一段男女主角的情話綿綿還不是普通另類),到各種奇異題材的運用,劇本有著那份Anderson招牌的黑色幽默,但這卻與整個故事搭配的天衣無縫,可以說是一個非常不正常背景下,發生的不正常愛情故事-但,這一切又是如此美好。 而除了劇本外,Anderson更運用了可以說完美的製作,為電影帶來那份濃郁到令人喘不過氣的情緒。從對比強烈的鮮豔色彩組合、到犀利花俏的鏡頭運用、到幾幕重要場景的角度切換、到整個音樂的選擇,所有的製作結合營造出那份戀愛讓人飄飄欲仙的美好,以及快樂到不可置信的暈眩。可以說,這部電影的色彩與配樂彷彿沒有對白的角色。配樂讓角色情緒赤裸裸的攤在觀眾眼前,你彷彿看得到、可以用手抓住角色的喜怒哀樂;色彩則提醒觀眾,無論再怎麼詭異,這終究是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而那份無窮無盡的活力實在太令人著迷。整部電影雖然笑料充斥,但這些笑料運用的是那份反差與情緒掌握以及角色個性,而非誇張做作的肢體語言,也讓電影的感覺更加甜美。 不過真正讓我驚豔的,是Adam Sandler。在這之前,我始終認為他只是個誇張的喜劇小人物演員。但在戀愛雞尾酒裡,他演出了一些在這之外我從未看過的深度。一些真正的情緒反應(而不是命運好好玩式的矯情造作)與爆發,讓這個角色有著一般類型電影相對較缺乏的深度與個性。這裡不得不佩服Anderson,他果然非常瞭解演員的使用,把一些Sandler的招牌戲碼(如小聲碎碎念、生氣、無奈/害羞的正字表情)巧妙安排在劇本裡,反而讓這些段落結合Sandler的特長,發揮到淋漓盡致。的確,Sandler仍未展現出更多元寬廣的戲路,但在這裡頭,他展現了如果給他對的題材,他可以發揮到怎樣的極限。 只可惜,相對來說,配角的戲份少得多-雖然他們的演出不比主角遜色。Emily Watson已經成為提升小角色的不二人選,賦予嚴格來說沒有太多個性的女主角一種熱情善良的光彩,戲中她散發的氣息讓角色雖戲份不重,但在Sandler旁邊只顯得更加耀眼,兩個人間的互動也有那份讓人嘴角帶有微笑的甜美。Philip Seymour Hoffman雖然在這裡頭幾乎不存在,但他出現的場景,相較於電影其他部分的低調,提供了這裡頭比較強烈的笑點(雙碟裝dvd裡的偽廣告也可以算在裡頭)。而雖然Anderson的技巧讓這部電影獲得更強烈的生命,但整體來說類型的缺陷還是不可避免:略嫌單薄的故事,空白的配角等等。當然,Anderson已經讓這些缺點無關緊要,但有些段落仍感覺得到其存在。 但,這又如何?戀愛雞尾酒終究是一部愛情喜劇,而它讓觀眾既能在看完後面帶微笑(雖然我承認要瘋狂大笑稍微難些),也能在片尾紅了眼眶,更讓觀眾一起體驗那份被情緒-無論快樂或傷悲-淹沒的胸口一緊。這或許不是Anderson聞名的類型,也不是Sandler常見的素材,但這是一部真正獨一無二的類型電影(雖然前陣子的口白人生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也是一段讓人眼花撩亂的美好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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