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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頂尖對決 The Prestige

要不是因為在日本旅遊期間忍不住誘惑重新看了一次這部片子,我以為我不可能會為頂尖對決寫下任何東西。這絕對不是因為電影不夠好,而是在於文字只會破壞這部電影的美感。就如同朋友所說的:「極致的觀影體驗......你會喪失書寫能力卻不以為意,而寧願繼續耽溺在影像與情節的感動裡。許久以後,你或許能較精確地道出感受與思索,然而說不說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到了值得反覆咀嚼的隨身電影。」對我個人而言,頂尖對決象徵著劇本寫作的徹底勝利,一部扣除些許瑕疵已臻完美的作品。不要懷疑,這是真正的頂尖。 要說Christopher Nolan這部電影最成功之處,在於其結構之精細、細節之謹慎,已經到了藝術的意境。在過去,Nolan一直以其電影結構穩健作為其主要優勢。他擅長將一個命題作徹底的解析與展開,然後透過整個敘事流程達到不可避免的結論。從敘事手法顛覆,但實際上結構出眾且題材必須如此拍攝的記憶拼圖,到以"恐懼"貫穿全片,將議題談討融入基本超級英雄動作電影之中的蝙蝠俠(針鋒相對個人認為較平鋪直述,不算是有真正發揮其長才之作),Nolan在短短不到10年內,便確立了自己在影壇幾近不可動搖的地位。而頂尖對決更把他的強項再往上推了一層,透過環環相扣的劇本與Nolan慣用的各種特色-偏好重複近距離刻畫靜物(如蝙蝠俠的蝙蝠、針鋒相對的染血棉絮)、一種英式的細膩視覺、打亂用以強化敘事的時間軸、不斷重申論點的對白等-融入到電影內,以一種更平穩更圓融的敘事手法拍攝電影,這部電影已具備了成功應有的要素。 若從電影本身切入,頂尖對決一如偉大的魔術,緊緊環繞著魔術三步驟:「宣示」、「展開」與「偉業」(我偏好日文版翻法)進行敘事,每一步驟皆有其對應之階段:宣示包含了Angier與Borden初期的較勁,展開敘述Angier的真正秘密,偉業則將兩人的對抗做一收尾。電影的骨架雖然穩定,但Nolan卻運用時間軸不斷穿插的方式(日記)讓電影逐漸複雜,並透過這樣多元的方式讓電影不至於顯得單調,同時讓故事本身更為複雜。同時,電影也不斷利用對白強化故事,如「魔術師必須要犧牲」、「你看仔細了嗎」、「沒有人在乎那個在箱子裡的人」等不僅讓故事本身的主旨昭然欲顯,也使得電影本身更為豐富,單純就劇本而言便已經值回票價。 而以導演身份而言,Nolan也展現了超越以往的優秀表現。除了電影複雜的敘事線從不會讓人產生混淆,他對題材的瞭解也顯現在氣氛的掌握上。從頭到尾,頂尖對決每一幕皆充滿戲劇張力以及情緒。更重要的是,Nolan開始懂得如何將原先影響敘事的特質或專長(如過度使用重複畫面的近距離特寫),轉化為電影本身敘事上的特質,進一步強化了電影本身的張力。結影果,頂尖對決便成為其到目前為止最完整細膩之作。想到Nolan仍不算是一個經驗豐富的導演,這種表現著實令人讚嘆。 而演員也同樣全心投入在Nolan的指導中。Christian Bale有了先前在蝙蝠俠裡的合作經驗,在這裡感覺更加堅毅,更加多面向。的確有些時候他演得有點過火,但這份過火某種程度也強化了角色的特質,不至於對電影造成多少傷害;Hugh Jackman就穩定很多,他在這裡有著我過去不是很確定存在的深度,那份對角色的投入,特別是電影最後一個段落的展現,讓人十分印象深刻。配角上,個人一直很喜歡的Michael Caine還是一樣穩重吸引人,新的女演員Rebecca Hall則表現十分亮眼,把一個本來坦白說有些薄弱的角色添加了足夠的個性與情緒。特別值得一提的是David Bowie。他的Tesla出場時間雖然不多,確有著全片最豐富深沈的個性:那份對科學的狂熱與折磨,單從眼神便表露無遺,搭配演出本身格外讓人難忘。唯一比較有問題的還是Scarlett Johansson。但至少在這裡,她的問題不算明顯,就只是單純的不協調與平淡無趣。 電影本身的製作也同樣驚人。Nolan再次展現了他對場景選擇的卓越眼力,特別是Colorado Springs這部分的搭景與攝影,搭配David Julian低調但與電影十分匹配的配樂,彷彿創造出另一個世界。攝影維持著Nolan一貫的精緻風格,本身在不同時間軸的剪接也不會造成混淆。我特別喜歡那份有點類似靜物化的拍攝手法,感覺是如此秀麗。 除了過度複雜外,頂尖對決最常被詬病的地方,來自於其展開部分。許多人會抱怨這部分的故事有作弊之嫌,而事實上以電影本身追求寫實穩定的風格而言,這邊的故事也顯得有些不搭調。但若將角度拉遠,單單考慮電影本身想要傳達的訊息,則這部分雖然有些問題,終究是可以原諒的小小灰色地帶。此外,電影其實仍有一些地方在重複觀賞時問題會浮現,但這都無損電影本身的價值,與電影拍攝上的完整性,頂多只是多了些挑錯的樂趣罷了。 更重要的是,頂尖對決不只是一部想要挑戰觀眾智商的電影,它同時也帶出了復仇所帶來的後果與極限。就某種角度來講,頂尖對決就有如現代版的白鯨記,告訴我們當復仇超越了其界限時,人必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而雖然頂尖對決在智力激盪這方面表現可以說是格外突出,它仍清晰且精準的傳達了自己想表達的訊息,算是相當難得的成就。 頂尖對決絕對不是一部讓人感到愉快的電影。它會狠狠地在你頭上敲上一記,用力擰住你的耳朵逼你專心看專心聽。但若你能做到如此,則它也能提供遠超越一般電影的心智享受,讓你在隨著劇情上下起伏的同時,獲得比平常多上更多的回饋。只要給它足夠的注意力跟時間,頂尖對決勢必會給你「足夠的影像與情節的感動,讓你擁有一部值得反覆咀嚼的隨身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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