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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科洛弗檔案 Cloverfield

如果說電影的巧思跟拍攝一樣重要,則科洛弗檔案便是這句話最好的證言。靠著一批生面孔的演員、簡單到不可思議的前提,以及刻意經營的製作與宣傳,科洛弗檔案拍出了一部在觀眾看不見怪獸下,最讓人感覺到壓迫感的怪獸片。說穿了,這部電影不過就是"當噩夜叢林遇上酷斯拉",但它的執行是如此精湛、如此細緻,以致於在如此有限的成本下,它成了一部獨樹一格的怪獸電影,甚至可以視為21世紀以來最好的概念性電影。

簡單的說,科洛弗檔案成功在於,它從頭到尾都把自己塑造得像是一部真實的紀錄片,卻拍出了一部好怪獸電影應有的緊張、懸疑與刺激。從頭到尾,你幾乎看不見怪獸(整部電影的怪獸鏡頭加起來應該不到2分鐘),處在徹底的困惑中(完全手持V8等級的畫面),對一切混亂的來源一無所知(扣除一段坦白說相當刻意的新聞鏡頭),但自始至終那份威脅感卻又無所不在。由於它的拍攝手法,這部電影始終保有一般怪獸電影所缺乏的寫實感,而藉由訴諸觀眾本身的想像力,電影補起了刻意拙劣的拍攝所缺乏的恐懼感,讓觀眾可以置身於其中,真正感受那份遭到不明生物攻擊的震撼。當然,這個概念本身其實並不陌生,早在當年的噩夜叢林便已經有效率地加以探索過,但應用的效果如此之突出,可以說是又立下了新的標竿。

姑且不論其相當花俏的前製宣傳(這部份就已經有資格獲得專文討論了),科洛弗檔案最成功之處,在於其製作上的選擇。很多人可能會為了手提式攝影機的拍攝而裹足不前,但在創造這部電影上,這個決定實屬必要。運用手提式攝影機的拙劣畫面,電影多了相當程度的真實感,同時也為電影增添了類型往往缺乏的氣氛。而舉凡刻意增添的舊錄影帶畫面、從頭到尾都不存在的配樂,以及許多"留白"的段落,都增添了那份我們是在觀看真實故事重現的情緒。即使是深度僅如厚紙板的角色,這些無名演員仍盡了全力讓角色討喜,至少值得觀眾的關心。也正是因為這種情緒的存在,這部電影有了真正讓人坐立難安的緊張,同時留下了相當深刻的印象。甚至幾段怪獸真正出現的段落,也僅是有意無意地驚鴻一瞥。唯有到片頭,我們才有機會看到怪獸的全貌,而這就又是另一部分的故事了。

同樣地,在劇本撰寫上,科洛弗檔案也有其成功之處。從頭到尾,我們對整個事件的了解,完全來自於幾位主角的角度-也就是說,幾乎一無所知。我們不了解怪獸的來源、目的甚至外觀,只知道有這樣的生物的存在,而這大大加強了那份不確定的威脅。這部電影完全沒有要做太多深刻的表達,就只是單純緊張刺激的城市冒險。同時,編劇Drew Goddard也非常技巧性地玩弄著觀眾的情緒,透過過去舊鏡頭的穿插補強了電影在情緒上深度的不足,同時讓電影在從頭到尾的緊繃外有著喘息的空間。事實上,這部電影真正讓人印象深刻的,反而是一些較為寧靜震撼的段落:舉凡一開始的自由女神像、中段一幕滿天飛舞的白紙,以及意想不到、真正具有戲劇性的結局,都在觀影後仍揮之不去。另外,這部電影也顛覆了一般類型中角色生存的法則,角色的命運顯得更不可捉摸,也增加了觀影時的懸疑性。

而以這樣刻意營造的製作下,導演Matt Reeves仍繳出了一張漂亮的成績單。科洛弗檔案雖是怪獸片,但其短短一個半小時的片長卻包含了許多類型:從片頭的樣板青少年(這裡年齡群稍微大些)YA片、怪獸第一次出現的驚悚懸疑、中段幾場追逐的動作、後半段的大場面爆破,種種不同的段落Reeves都有相當程度的掌握。而比較讓我驚艷的是,就如前段所提及的,這部電影即使在比較寧靜反思的段落,Reeves仍然有本事讓我們可以關心這些刻版的角色,同時他也擠出了有限拍攝技巧下最大潛力的取景、調度與畫面,這都算是類型的高標之一。

應該說,電影唯一犯的錯,僅在於一開場時,有些接近作弊地透過新聞畫面直接告訴觀眾被攻擊的事實。這嚴格來說並不算敘事失誤,但以這樣一部相當講求那份未知的恐懼的電影來說,仍然有破壞敘事架構之嫌。還有,當最後怪獸真正完整出現時,電影某種程度上也失去了一開始的緊張感。不可否認,以這樣的成本來說,這隻怪獸已經算是高標的水準。但,現在誰沒看過更逼真的怪物?此外,雖然我了解這是百分之百的非戰之罪,但得說這部電影的剪接還是用的太多了些。就講求真實的偽記錄片來說,有些破壞了情緒的連貫。

有很多人一定會對科洛弗檔案無法諒解。他們覺得電影太混亂、太廉價、太沒意義。事實上,最容易被說出口的錯誤問題就是:怪獸呢?就如同H. P.Lovecraft的經典不朽名言:"人最原始的情感就是恐懼,而最原始的恐懼就是對未知的恐懼"。藉由怪獸的捕風捉影,那份未知反而成為這部電影中最真實的部份,也真正創造出電影的緊張氣氛。事實上,這隻看不見的怪獸,反而比許多大肆肆虐的要來得有威脅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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