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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險路勿近 No Country For Old Men

10多年前,Ethan Coen與Joel Coen這對兄弟檔靠著冰血暴這部電影,獲得了奧斯卡的最佳劇本獎,也成為在好萊塢正式闖出名聲的敲門磚。10多年後,Coen兄弟靠著險路勿近(還是那句老話,什麼鬼片名?)再次回到奧斯卡。這次,他們不僅拿下了劇本獎,也拿下了可以稱得上是最高榮耀的最佳導演與劇本。夾在這10年中間的,可以算得上是Coen兄弟在自己導演路上的跌倒,以及反思後的光榮再起。

該怎麼描述Coen兄弟在險路勿近所達到的成就?首先,或許也是最重要的,是他們對Cormac McCarthy原作小說所進行的完美改編。McCarthy的作品就某種程度來說相當難改編成電影。一方面,作者本身的獨特文字美感很難用影像來傳達(McCarthy某種程度而言是個文字能力壓過故事能力的作者),另一方面,McCarthy的故事往往跳脫一般的敘事規則,而有自己想要表達的意念與情感。以險路勿近來說,從一開始極簡風的驚悚小說,到了中段故事卻突然轉為一段又一段寧靜憂傷的反思,探討著家庭、責任、父子親情,以及各種已經失去的純真,和現在這種陌生的暴力殘酷。但敘事接得如此之流暢自然,又彷彿前面整個故事只是後面思緒的引子,其難以改編可見一斑。但也是因為挑戰如此之巨大,讓Coen兄弟的成就更加驚人。他們首先把重心放在那份已經超越常理的暴力和血腥,以及正義和道德的無能為力上,從這裡做起點大幅刪改了小說的後半段,使得故事能夠具有更明確的主題,同時保有了小說裡頭的場景、對白以及最重要的元素-McCarthy小說中一貫的絕望氣氛。在這些條件搭配下,險路勿近的劇本保有了McCarthy小說中的氣質,同時成為一部較容易親近或咀嚼的電影,而非一字不漏的翻拍。

但在劇本之外,Coen兄弟也在執導上有自己的成就。首先,在冷酷的題材外,他們注入了過去作品中一貫的黑色幽默。不同的是,在這裡黑色幽默與其說是電影的重心,不如說是某種對自己與議題本身的反諷。無論是角色出乎意料的命運、幾段極端反差下所出現的笑聲,都只是加強了電影本身的無奈。簡單來說,Coen兄弟在這裡似乎想要表達一種道德正義的喪失,以致於世界上所剩下的,除了已經超越一般規範的暴力與冷血殺戮外,只剩下不可掌控或期待的自然力量-或者說,超越人性可以掌握範圍的力量。在導演工作上,他們竭盡心力表達出這一點。從電影前半段張力十足的動作戲拍攝,到中後段整個絕望冷淡氣氛的掌控,電影從一開始的絕無冷場,進入到後半段緩下來的靜靜反思,氣氛掌握卻始終完美無缺。電影無論是步調、氣氛或幾段動作戲調度,Coen兄弟在相關領域的經驗都顯而易見,動作戲充滿緊張與氣氛,敘事節奏流暢而順著氣氛而行,氣氛則轉換自如但基調始終明顯,這是真正老練導演的作品,這點顯而易見。

演員也幫了電影不少忙。Josh Brolin表現嚴格來說中庸,但至少他還是有那份Llewelyn這個角色所需要的堅強;Tommy Lee Jones出乎我意料地適合警長的角色,雖然他在這裡頭發揮空間很少,結局還是帶出了那份關鍵的悲哀。然而,整部電影的重點,無疑是Javier Bardem演出的Chigurh。Bardem演出了角色的瘋狂、殘暴、專業以及冷血,卻同時有著某種淡淡的幽默感與原則。Chigurh這個角色宛如大自然的力量:無法控制、無法捉摸,卻又強勢且難以忽略他的存在。Bardem完全消失在這個角色裡,真正成為一位病態同時有趣的殺手,奧斯卡絕對是實至名歸。

另外,電影的製作也實屬一流。Roger Deakins的攝影細膩中添加了電影的氣氛,電影本身光影運用也相當出色。幾段動作戲僅是簡單運用光線的的調整便大幅加強了情境的緊張感,而幾乎完全沒有配樂的選擇更是強化了電影的寫實感,同時讓情緒不需宣染即自然地流洩出來,是電影的一大加分。

但,除了電影本身外,險路勿近另一有趣之處,在於Coen兄弟作為導演的轉變。若要更深入地欣賞或體驗險路勿近,冰血暴勢必要成為比較的基準點之一。表面上,兩者都顯示出共通的特質:具有獨特風格的角色、強烈風格化的暴力,以及那份無所不在的黑色幽默。但更深入地看,會發現險路勿近彷彿冰血暴的延伸,甚至是後者的反思。在險路勿近裡,原先冰血暴裡所展現出人性的悲哀與貪婪真正有了探索,原先吸引人的黑色幽默現在變得如此無奈,就彷彿導演在思索自己過去在電影中所展現暴力的真正意義與影響。無疑險路勿近是部接近完美的電影,但當搭配了冰血暴,它突然有了新一層意義:更深沉灰暗的意義。

很多人會為險路勿近的開放式結局或電影本身基調無可救藥地黑暗絕望感到不解、憤怒甚至排斥。事實上,險路勿近做為電影一如小說本身,它的重點除了故事外,更重要的是那份不可捉摸的自然天性,以及邪不勝正下,過去純真或正直價值蕩然無存的無奈。而在這個前提下,最多人批評的電影結局,反倒傳達了電影想表達最有利的訊息。這無疑是今年到現在最好的一部電影,Coen兄弟作為導演不可多得的成就,也讓人對下個月即將上映的黑金企業更加充滿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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