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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鴻孕當頭 Juno

這幾年拜台灣DVD產業越來越發達所賜,許多過去只能當作夢想期待(或非法下載,只是那又是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故事了)的獨立製作,現在離觀眾已經不再那麼遙遠。這其中相當有趣的一部,是導演Jason Reitman的銘謝吸煙。在經過了無數部的迷你獨立製作後,Reitman終於靠著這樣一部尖銳、諷刺且不落俗套的黑色喜劇打響名號,成為最值得期待的喜劇導演之一。而從鴻孕當頭來看,這樣的期待也絕非天方夜譚。鴻孕當頭或許與銘謝吸煙在議題、風格與調性上皆有著相當大程度的不同,但它仍是一部在逗人發笑同時溫馨動人並發人深思的優秀喜劇。

鴻孕當頭之所以成功,很大一部分來自於Diablo Cody的劇本。它完全捕捉到了青少年時期那份介於成熟與青澀間的尷尬。Juno並不是一個多麼特別的角色:她尖酸刻薄、特立獨行、自我意識強烈-一如許多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但在這同時,Juno也是個渴望家庭、愛情與友誼的一般女生,渴望被了解與獲得共鳴。在這兩種有些矛盾的情緒間的,是Reitman對於角色本身的精確描繪,讓Juno的一舉一動以及每個生活細節,都能顯得如此自然樸實,甚至到最後引起共鳴與喜愛。這本身不是一個特別討喜或令人動容的角色(一如絕大多數的高中生),但劇本的設計搭配Reitman的執導,鴻孕當頭就是可以在電影最後讓觀眾欣然接受Juno的每個決定,並看見這些決定背後所代表的成長與轉變所有的勇氣。另一方面,Cody也帶出了那份幽默感,在無數的雙關語、調侃、言語交鋒間捕捉到Juno獨特的一面,並掌握到角色特質與平凡間的平衡點,算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

但除了角色本身刻劃外,演員同樣定義了這部電影。Ellen Page第一次展現出給她正確的材料,她可以是一個多麼自然討喜的演員。Juno的每句調侃、每個手勢、每次皺眉、每個決定,在Page的演出裡都顯得流暢不做作,就彷彿演員在演自己,演出自己生活的故事與細節。而當角色本身在所有的特立獨行外其實是如此平凡的一個女生時,這樣的演出讓整個故事更加動人。

配角陣容也讓電影增色不少。Michael Cera的Paul與Juno是相當完美的搭配,他那份惹人愛的不知所措與天真相較於Juno的尖銳強勢創造出許多有趣的互動,也證明了Cera的喜劇天份;Jason Bateman與Jennifer Garner演出的領養父母相較於片中的其他角色較為嚴肅,但兩人仍有機會展現出角色有趣的一面:一段Bateman與Page看DVD的段落是全片最爆笑的橋段;Allison Janney與J.K. Simmons則再次展現出本身冷面笑匠的功力,無論是Janney一段與醫生的對話或Simmons聽到女兒懷孕的反應都足以成為經典。但在幽默之外,所有這些演員或他們所演出的角色都有溫暖的一面,讓電影除了讓人發笑外,同時有著一份情緒的核心,不只是看過即忘的廉價幽默。

而這就是鴻孕當頭最讓人欣賞之處。在笑聲之外,電影也有段落足以讓觀眾冷靜沉思,或帶著淚水。Cody的劇本在角色描繪外,也同時呈現出感情生活或成長的無力感和不知所措。這裡頭的角色或許個性鮮明,但多數時候觀眾能體會到這些是正常人,試圖要過正常的生活。這讓觀眾更容易投入他們的情緒裡,也更能夠去體會他們的決定。同樣地,Reitman的執導是如此平穩、他對景與景之間的情緒轉換是如此輕鬆,觀眾很難不去沉浸在電影的感情中,一同感受那份平凡人的喜樂與哀愁。另外,這部電影的原聲帶也值得大書特書:少有既成音樂的組合能如此精確補捉到畫面的每個轉折,製作人絕對有資格記上一筆。

要說鴻孕當頭唯一的缺點,其實與Reitman的前作銘謝吸煙相同,就是在於電影本身的結局。由於電影本身其實是角色而非故事導向,電影很難有一個讓人感到高潮或完美的結局,加上Reitman一直以較簡單的方式說故事,使得到了電影最後大約20分鐘會感覺有些停滯或過長,無法從頭將情緒延續到最後一刻。

當然,這是一個瑣碎且微不足道的缺陷。在99.5%的時候,鴻孕當頭皆是一部幽默風趣但同時引人深思的感動小品。少有青春被如此精確卻又如此甜美的呈現在銀幕上,也少有困難被如此真摯卻又如此充滿希望地用影像表達。要說鴻孕當頭到年底仍會是今年最讓人喜愛的喜劇,我想絕對不會是一個過頭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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