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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Wind and the West 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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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十)-電話

她聽見電話響時已逐漸進入夢鄉。床的另一邊,她男友翻了身,咕噥一聲,把頭埋進枕頭裡。她在床頭櫃上一陣摸索,拿到閃著白光的手機,看了看未接來電,扭開桌燈,開始找自己的眼鏡。床邊的小時鐘顯示現在是118分。

誰打來的?他在棉被間含糊地問,用枕頭蓋住自己的眼睛。
之前的同學而已,我出去回個電話。她一邊穿上衣一邊說。

怎麼了嗎?
應該只是感情的事而已,沒事。你先睡吧。

他伸手輕輕摸她的手臂,將被子拉到蓋住肩膀,嘆口氣,闔上已半閉的雙眼。她套上T-Shirt,小心翼翼地從床上坐起,穿上拖鞋,順手將音響裡的巴哈組曲調小聲些。站起來時,床略微發出了一聲細鳴,她看著棉被間的他,深怕將他再次吵醒。離開房間時,她探頭看了看窗外寂靜的街道,一對情侶勾著手從路燈下走過。她繞過床,一手輕輕轉開門把,一手壓在門上害怕門又發出聲響,打開一道細縫,鑽了出去。

她走到客廳,坐在落地窗旁的沙發上,腳縮在胸前,回撥電話時用手遮住話筒,害怕他會聽到她對話的內容。也不是擔心他會注意她,她知道如果剛剛出房間時他沒有醒來,那他就是已經重新進入睡眠。只是她還是會害怕,害怕他突然醒來上廁所、去冰箱找東西吃,或臨時起意關心她與朋友對話的內容。電話另一頭開始出現來電答鈴,她前天下午未經同意自己偷換的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

哈囉。聲音有點模糊,她聽見背景有布拉姆斯小提琴協奏曲的聲音。

你在聽布拉姆斯?
今天音樂會後買的。Fisher拉的很棒。
音樂會如何?
妳應該來聽的,樂團超水準演出。
你知道我不喜歡柴可夫斯基的東西。

也是也是。想我嗎?她可以想到他說這句話時的樣子-衣衫不整的躺在床上,一邊幻想樂團一邊在空中揮舞雙手,臉上帶著一抹微笑。

還好。
還好是怎樣?
還好就是還好。你下午怎麼沒回我電話?
那時候在趕稿,沒聽到。
放屁,最好是你會突然需要趕稿。
是真的阿,之前一直混,現在出版社在追了。
活該。那為什麼趕完沒打給我?
趕完就直接去音樂會啦。現在不是打給妳了?
現在都幾點了?要是他待會問我是誰打來的我要怎麼回答?
就說是同學阿。這也不算太偏離事實不是嗎?
是阿。男的同學半夜1點打來問我有沒有想他,我該這樣回嗎?
聽起來不賴。所以到底有沒有想我呢?
有一點。
一點是怎樣?
一點就是一點,幹嘛一直問。
好奇囉。
好奇會殺死貓的。
謝謝妳。明天下午有空嗎?
不知道,可能還是得稍微寫點什麼,已經太久沒有進度了。一天到晚靠翻譯騙飯吃也不是辦法。下午有買到你跟我說的那本張貴興的小說,大概翻一下感覺不錯。
不錯吧?他的寫法跟妳的有點像,當作參考囉。
謝謝。
應該說謝謝親愛的。
白癡。
所以到底有沒有空?
你先說你要幹嘛。
就只是想去看個電影、吃個飯。
還有上個床吧。
我可沒這樣說,不過既然妳提了好像也不錯。
白癡。
妳剛剛已經罵過了,真沒創意。
好說。
所以是ok囉?
大概幾點?我們明天要去看畫展,可能不能太晚。
12
點半老地方可以嗎?
老地方太多了,到底是哪裡?
就誠品二樓樓梯口那邊。
時間可以,但我會在誠品音樂。想去找張新的德弗札克六。
那就12點半在誠品音樂吧,可以順便去後面吃飯。
嗯。
好啦,那我要先去洗澡了。
慢洗。
愛妳。
嗯,我也是。

她掛上電話,坐在那,看著眼前電視螢幕裡自己的反光。接著,她緩慢地穿上拖鞋,走回臥室。

床上,他仍維持著她出臥室時的姿勢,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她坐到床緣,拿下眼鏡,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看著熟睡的他。她看著他的內褲鬆垮垮地貼在腿上、長了些許痱子的背、亂成一團的頭髮。關上桌燈,她脫去上衣,躺回床上,翻過身,抱住他。

怎麼回事?他無意識地問。
小竹跟男友吵架而已,已經沒事了。
嗯。他把她拉近他的身體,被子調整到可以蓋住她。

他不再說話,就像方才從未短暫醒來。她看著黑暗中臥室牆上的海報,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接著,她伸手把音響切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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