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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 黑暗騎士 The Dark Knight

完美,是黑暗騎士的同義詞。

幾年前,跟朋友看蝙蝠俠-開戰時刻的試映會,看完開玩笑的跟朋友說:這麼好的電影,以後再也看不到怎麼辦。結果證明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黑暗騎士不僅擁有與開戰時刻相同等級的高水準,在許多層面它更超越了開戰時刻的成就。一如蝙蝠俠與檢察官或電影裡Harvey Dent的硬幣,黑暗騎士也有兩面。以Jonathan Nolan和Christopher Nolan多層次、多面向的故事為經,包括演員、攝影、調度、節奏等超高水準的表現為緯,交織出一部不僅難以挑剔,更超越無論超級英雄電影、漫畫改編電影甚至犯罪電影的標竿,真正從近乎完美,進步為完美無瑕。

先從電影的一面:Nolan兄弟的劇本談起。黑暗騎士的劇本之所以遠超越任何劇本-不只是超級英雄電影,而是任何電影-的水平,就在於它可以同時在多個一般人視為互斥的層次運作。你可以把黑暗騎士當作動作片、一般超級英雄電影、續集電影、犯罪電影、劇情片、角色研究、驚悚片(甚至有一兩段算恐怖片)甚至政治批判來看,然後在每個層次都獲得無以倫比的滿足。Nolan的劇本把動作結合在電影中,意義賦予在角色裡,2個多小時的片長不僅有著飛車追逐、建築攻防、肢體肉搏等物理衝突,也有每個角色所代表的概念間互相衝突。過去Nolan作品中常見的對立感在這裡有著鮮明的存在,但每隔一陣子你卻又很難不為銀幕上所展現的刺激動作逼到喘不過氣,更別說那份幾乎無所不在的壓迫感與恐懼。開戰時刻裡的角色起源/暑期動作強片界限在這裡被完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部更成熟、更完整,更能兼具娛樂與反思的電影。

但有了完美的構想跟劇本,仍需要完美的執行,才是一部完美的電影。所幸,黑暗騎士在這部分也完整無缺。

先就導演來看。Christopher Nolan再一次證明,不管就敘事或技巧,他都是全好萊塢最好的年輕導演。2個半小時的電影,觀眾也做立難安兩個半小時。這一方面來自Nolan掌握節奏的能力,讓電影始終不會顯得停滯或沉悶;一方面,他對氣氛的控制使得觀眾可以清晰感覺到Joker的威脅,那份對於未知且無法控制事物的恐慌更增加了電影的氣氛,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以及無止盡的黑暗混亂就這樣為每一幕內心戲和動作景添加了更濃郁的色彩。另外,Nolan的場面調度功力比起先前也更加成熟。雖然我偏愛他在針鋒相對和記憶拼圖裡靠剪接增加節奏,或開戰時刻裡用氣氛彌補實際打鬥,不可否認在黑暗騎士裡Nolan才真正展現他拍動作戲的本領。不說別的,光電影中間一段飛車追逐戰,條理分明、調度花俏、拍攝穩定,搭配經典永不退流行的特技而非電腦特效,讓一段預告片裡便看得到的聯結車翻覆壯觀到讓人無法呼吸。招牌的剪接技巧也更加純熟,把一個以角色為出發點的故事說得精采無比。終究,這是一個英雄興衰的故事,一段發生在現代的史詩。

靠著演員,角色從撰寫完整的白紙黑字,轉成有血有肉的活人。而雖然這部電影叫黑暗騎士,這也可以說是屬於小丑的電影。或許Christian Bale的蝙蝠俠佔了絕大多數的片長,Heath Ledger的Joker卻真正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幾乎無法辨識的聲音、肢體語言、角色搭配化妝,這毫無疑問是Ledger最真實的一次演出,也是他最豐富的一次。無論有沒有出現在銀幕上,Joker充滿著整部電影。而當他真正出現在銀幕上的時候......我只能說,他變了我記憶裡這幾年大銀幕上出現最扭曲的黑色幽默與魔術(我想我再也忘不掉那隻鉛筆)。Christian Bale讓Bruce Wayne平常的放蕩無奈得好笑,私底下的脆弱讓人心痛,蝙蝠俠的身分充滿尊嚴與威脅性,你很難再要求一個演員更多。Aaron Eckhart的部份比較具爭議。Harvey Dent這個角色或許一開始的某些作為讓人有點難以接受,但Echart易親近的美國英雄特質仍幫助展現出正義那一面毋庸置疑的決心,讓整個故事更加具有悲劇性。其他的配角演員都維持上一集無可挑剔的演出水準,就連取代Katie Holmes的Maggie Gyllenhaal都讓一個原先相對薄弱的角色有深度許多,證明了角色還是需要演員來提升層次。

製作面只有一個字好提:IMAX。Wally Pfister的攝影搭配IMAX攝影機的畫面,讓黑暗騎士的畫面足以匹配它的格局。Hans Zimmer與James Newton Howard讓電影的氣氛頓時增加不少,更別提寫實逼真的動作與特效,讓電影既顯得可信,又不會太過寫實以致於娛樂的效果。我特別愛蝙蝠機車出現的方式-真的,它一直都在那,只是觀眾沒注意到罷了。

事實上,除了2個半小時的片長本身以及不是特別有趣的三角戀情,黑暗騎士的確無可挑剔。但片長本身搭配的是無所不在的韻律感與氣氛,三角戀情本身則是無關緊要。對,這是一部非常黑暗的電影-特別是結局,更是在收尾同時讓人感到不勝唏噓。但也從未有一部電影更明確勾勒出蝙蝠俠的獨特定位,以及作為英雄那份不可避免的命運,甚至安撫或挑戰最基本的人性。我唯一能對黑暗騎士做出的批評,就是它格局太大,完成度太高,太過真實,以致於我們失去了看娛樂電影時那份不負責任的幻想,而被推入血淋淋的思索辯證,世界氣氛與希臘悲劇同時存在於銀幕上的的故事,甚至遺憾為什麼如此真實的蝙蝠俠沒有在我們身邊。我們見證的不是超級英雄電影的里程碑,而是依部足以與烈火悍將、四海好傢伙或四海兄弟並駕齊驅甚至有過之無不及的電影。

而如此完美的創作,又有何好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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